第65章
“明檀,这是我特地差人买的外藩的燕窝,吃着倒是比本地的好一些,就包了些过来给你。”惜娘笑道。
明檀扯唇一笑:“多谢你了,惜娘姐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谢的,本该早些过来看你,但我家里总离不得人,如今还是我相公回来,我让他在家里看着,就出来了。”惜娘那次虽然出来吃酒,但很怕林氏到西跨院使坏,比方按孩子卤门什么的,那日就心里七上八下,还是袁瑜回来后才好些。
明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:“我这里两个女儿都听话,等我们老爷回来,我就一切都好了。”
韩遂的事情是惜娘当年让人偷听到的,不好直接说出来,便道:“既然如此,你好生保重,我看你这肚子似乎也很大了,有事儿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明檀曾经和惜娘关系很不错,把自家悔婚的事情说过,可这个人是韩遂她从未说过,也不大愿意说。
不过,她知晓惜娘顺利生产两个儿子,又道:“我如今才五个月,肚子却这么大。”
惜娘看了看她的肚子,怀孕五个月,恰似七八个月,面色还浮肿极了,她忙道:“你看了大夫么?”
“不大方便。”明檀道。
惜娘却道:“你就着人请大夫过来瞧瞧吧。”
她到古代才发现很多女子甚至于羞耻说出自己有身孕,因为孩子一旦不能顺利生产,很多人竟然怪到女人身上。
明檀摇头:“不,不了。”
本来住在胡家就是客居,怎么好麻烦别人。
惜娘道:“要不然你去我家里,我给你叫大夫。”
“不,还是算了,我没事儿的,路上颠簸我受不住。”明檀很怕自己被韩遂发现。
惜娘一想也是,本来她这么静养很好,万一路上颠簸到滑胎了就不好了,等回到家里来的时候,袁瑜请了大夫上门给惜娘调理身体,惜娘就把这个症状说与那大夫听,“不知这是什么病?”
那大夫道:“这是子满,妇人若是脾胃虚弱,平日却又爱吃甜腻、厚味补品,水湿停聚胞中,水裹胎儿,就很容易早产或者难产的。”
“不过,具体的要等把脉之后才知晓。”
惜娘待大夫离开之后,便和袁瑜说了此事:“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呢?”
袁瑜道:“这病岂可乱说的,她本来无事的,若是被你说了心神不宁,胎儿不好,到时候怪谁呢?”
有些时候做了好事反倒容易遭受埋怨,袁瑜不是惜娘那么好哄,当年若非何千户好心收留,她哪里会有这般好姻缘,后来也不过是在随手帮了点忙,也没真的做什么,人最应该明哲保身。
惜娘想了想,还是写了一封信过去:“不管这么多了,我得告诉她,她若是能听进去,就赶紧请大夫看看,若是听不进去,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。”
然而,她也怕明檀人生地不熟的,请一个不好的大夫来,把自己觉得平日开药不错的大夫的地址写上,让姜妈妈送了过去。
然而明檀现在早就没了当年那种无畏的精神,胡家本来规矩森严,轻易不能出门,请大夫出诊,到时候就要熬药,客房这里如果有药味,又不好。
她怕麻烦,底下的人就更怕麻烦了,尤其是胡家人知道她是商户出身,生怕她带坏了自家的外孙女,动辄拿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说理。
不仅如此,胡家人多,她还得去点个卯。
等老爷回来就好了。
惜娘那边信送到了,就放下心来,恰逢袁瑜要去紫金寺读书,雪倌又有些咳嗽,她几乎是寸步不离。
雪倌在惜娘照料之下,三五日就好了,但是更黏惜娘了。
如今袁瑜不在家中,惜娘晚上就把孩子抱过来和自己睡,晚上让乳母照料就好。到了端午节的时候,天气开始炎热起来,小家伙也六个月了,冬郎歪着头看着弟弟,用小脑袋蹭着弟弟的脑门。
“冬郎,你要不要也过来和娘睡啊?”惜娘抱着他到床上。
冬郎却摇头:“娘床上不许我摆玩意。”
“还说呢,你的那个鲁班锁把娘的后背都膈的不行。你在你那小床上睡也很好,每天娘去给你讲故事,好么?”惜娘摸着儿子的光脑袋。
冬郎点头。
惜娘又趁着天气好,从库房拿了些尺头出来,帮两个儿子做寝衣。倏地,见小汪氏带着三哥儿和大姐儿过来了。
“二嫂,你就在家里做这些么?怎地不出去走走。”小汪氏道。
惜娘笑道:“走,走去哪儿啊。来南京到底人生地不熟,你二哥又不在这里,还不如在家安生些。”
要自由就得自己当家,等袁瑜将来乡试得中,甚至中了进士,她们一家算是能些微独立出来了,那时才由着自己。
小汪氏却道:“我听说他们的先生要去辽东,那边也实在是太远了,我家那位还说都要跟着去,这样好么?”
“俗话说读万本书,不如行万里路,他们要去就去吧。”惜娘倒不是很在意,因为袁瑜能够很好的照顾自己,她不担心。
小汪氏却道:“其实读个书哪里要去那么远呢?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是好?二嫂,我不是很同意,要不然,你也和我一样,阻止他们过去,就在咱们本地请个先生吧。”
惜娘却不这么想,袁瑜说过这位先生教他们,简直一日千里,这说明是个好先生,求学之路本来就是艰辛的。孔子周游列国,颜回、子路、子贡、冉有也都跟着呢。
而且,袁瑜去北方那边,惜娘还想让他从苏杭贩卖一些布匹,这样还能赚一笔钱呢。
所以,惜娘并不是很同意。
小汪氏只得离开。
果不其然,五月底,袁瑜告诉惜娘他的先生要在九月份提早去辽东,他要跟着过去,惜娘很赞成:“你去吧,家里一切有我,只是我想让董源和艾八郎和你一道过去,咱们贩些布做花销啊。”
“娘子,你说的是。”袁瑜想阿姊的头脑就是转的快。
惜娘又兑了六百两出来,这次让艾八郎和董源两个只买些中等的绸缎,高档的甚至别买,她以前在京城长大,知道江南的绸缎在北方很紧俏,那还是在北京呢,若是经过宣大九边这些地方,更好脱手。
董源和艾八郎两个当即收拾行囊,去了苏杭收绸缎准备,务必要收物美价廉的,惜娘给了盘缠给他们俩。
林氏身边的瑞娘那日起了大早,见董源和紫薇依依惜别,还道:“这次二奶奶给了我们一人二十两。”
瑞娘忙回去和林氏说了此事:“二奶奶私下原来做生意呢。”
“咱们这样的清流人家,她却钻到钱眼里去了,罢了,她们都是有钱的小姐,只有我是贫民丫头。”林氏感叹。
孩子过继不成,汪太太也不帮忙,林氏彻底歇菜了,只能偶尔说说酸话,但也不能够怎么样。
瑞娘又道:“三奶奶那里听说是不许三爷去辽东。”
“她是一日也离不开男人的,你看我家雅姐儿一两岁就很会说话,她家那姐儿什么都不懂,也怪道老爷子喜欢的也是冬郎。”林氏不懂。
说完,她吩咐瑞娘:“其实老二去了辽东也好,我听说那边乱的很,我也不是盼着他如何,但如若老二出事了,这家里就由不得她说了算的。”
那次惜娘还提醒了她,她现下根本就没有权力分家,将来恐怕顶多给几亩田她养老,所以她更要立嗣子了。
如若论孩子的聪明漂亮,还得是那何氏生的,她两个儿子养的很好。
且待来日吧!
她还在考虑过继别人的儿子,殊不知自己的女儿七岁了,还没有读书。汪太太似乎也想不起来这些,成日得几位属官夫人奉承,快活的很,西跨院的人根本就不会管这些。
六月天气很热,孩子们每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晚上沐浴,惜娘在一个浅浅的澡盆里放青蒿槐叶熬煮的汁水,又放入温水,冬郎洗的不亦乐乎。
这个时候却见明檀身边的人急匆匆的过来了:“何大姑娘,不好了,我们夫人大出血,请您过去一趟吧。”
“请了大夫吗?”
那妇人才慌忙又去请大夫,惜娘算了算日子,这怕是早产了,她对姜妈妈道:“你老人家先过去,等会儿我再来。”
姜妈妈马上反应过来,早产产妇大出血,有些人为了保孩子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,偏偏自家二奶奶过去,肯定是忍不住要保下产妇的,就顾不上孩子了。
到时候依照邹夫人的性情,知道自己没的是儿子,恐怕还会怪罪二奶奶。
“我上回就让她请大夫,真没想到她忍到现在都没请,好话也难救要死的鬼。”惜娘话说的很重。
等把两个孩子洗完澡,惜娘让颜玉光帮忙照看,她才让人赶车过去胡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