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商道清 亲兄弟也塑(2 / 2)

“少主,那个天闻宫的前峰主,他、他似乎不行了!他说他还有最后几句话想告诉少主您。”

荣春松闻言拂帘而出,道:“怎么回事,他体内的蛊虫不是化解了么?”

她身后,商道灵眉宇间闪过一丝晦暗颜色。那天闻宫的家伙挑什么时候死不行挑这时候死,打断他们二人越发贴近的时刻。

按捺下心中不满,他一瞬间内已掩去不悦神情,跟上走出帐外的荣春松。

*

【角色“曲风”生命值正在飞速降低中。】

【提示,建议宿主不要同一使用对象多次使用“血条恢复丹”,多次使用会对道具产生抗药性,效果将减半,最后趋于无效。建议宿主不要浪费道具。】

救人要紧,荣春松没管系统的建议,直接在识海中按下【确认使用】。

【道具“血条恢复丹”*1已使用。】

榻上面如金纸,已然有气进没气出的曲风,这才渐渐睁开眼睛。

他极为艰难地才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还请少主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灵药,蛊虫虽已除去,咳、咳……但……水靖……依然可以随意操纵经过俎巢炼化的人的生死……”

言下之意,就是说他现在这样是药石无医了。

荣春松耳边继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。

【角色“曲风”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。】

【角色“曲风”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。】

【角色“曲风”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。】

生死之前,她也收起一贯调侃的神色,只在道具栏中又取了一颗血条恢复丹,给曲风服下。

考虑到他想说的事情或许和商道清有关,也就是,和商道灵有关,荣春松挥挥手,先行屏退了帐内除她和商道灵、白尘歌、秋水以外的人。

“曲风峰主,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?”

已经说了自己药石无医但依然被眼前人喂下一颗灵药的曲风,一时眸光震颤,神色复杂。

他要说的话最后这一时片刻也能说完了,这个年轻人为何仍要给自己服下一颗那么珍贵的灵药,再给他续上一些时光呢?

须臾间,他已反应过来,要把握这最后一点时间。

“商道清……树……他是,那棵树上的人。”

“他们捣毁了一个慈天圣殿残部,在那里找到了那棵融合了他的树。他……和少城主您身边这位门客长得很像。”

荣春松心道,唉,亲兄弟能长得不像么。

榻上,曲风继续道:“带头执行这一任务的正是水靖。他说,那个树上的人是他们、咳,那群邪教徒的‘圣子’,他们为了延续他的性命才把他融合到那棵上古灵木里……”

此言一出,各人反应皆是不同。

商道清都是圣子了,名字与他只有一字之差疑似他兄弟的商道灵,岂不是圣子二号?

商道灵不过冷笑一声,白尘歌似乎一心关注曲风的伤势,没怎么向商道灵看去,荣秋水则是一脸震惊——一脸,“荣春松你玩这么大,还收了个邪教圣子”的表情。

曲风断断续续地、仍在道:“当时,他是被移植在星外峰中。因为星外峰在九峰中的位置最富集天地灵蕴,最适合草木生长。当年……我……清宸派我承担了‘照看’他的任务。”

“他除了一个特殊能力外,没有任何修为。”

“他能窥探人的梦境,除此之外,他和一个寻常凡人无异。”

荣春松道:“曲风峰主,你可知那个商道清为何被奉为圣子?”

“我试过和他交流,不过他性格沉默阴郁,有时七天之内都不会说一句话。”

荣春松心道,这也是很正常吧,一个人要是被融合在一棵树上哪也去不了,估计早就有心理问题了。这是有思想的真·植物人啊。

“我与他相处了很久,他才愿意对我吐露一二。他说,他的父母是慈天圣殿的护法亲王,他被奉为圣子,是因为他在那一年的众多新生儿中被慈恩天大人选中。他父母死后,他随他们的部众辗转多处,他们为了给他续命,就把他融合到一棵灵树上。”

“他似乎,知道慈天圣殿是一邪教。”

“他见我对掌门师……清宸执意收集九法宝之事不满,曾恳请我带他逃跑。”

曲风苦笑一下:“当然,我也没有成功带他离开天闻宫。因为与封玄衍一起共享了地下室里‘那件法宝’力量的清宸,轻松就能把我制服。这时候……水靖向清宸进言说保我一命。”

所谓的保他一命,便是把他投入俎巢中,炼化为一个怪物。

荣春松听完神色微微肃然。

半晌,她才道:“曲风峰主,谢谢你提供了这些有用的信息。”

她抬手拍了拍白尘歌的肩,道:“白公子,你应当还有话要和曲风峰主说吧,我给曲风峰主服下的药兴许还能支撑一刻钟时间。”

她回头又问一下:“这……小商,秋水,你们有什么要和曲风峰主说的么?”

秋水肯定没话和曲风说了,但她本来以为这小商应该还有话想问问曲风峰主吧。

谁料他笑眯眯道:“少主要出帐了,那我也随少主出去。”

不是,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兄弟的?

真是亲兄弟也塑料……

*

“人在仙门也罢,身在江湖也罢,重要的不是身居哪个位置,而是坚持自己的心。这个道理,很久之前我初入师门时,师尊就告诉过我。可惜直到他老人家仙逝,我也没有想明白。”

“我早该在清宸他们选择和封玄衍同流合污时就……仙门的光环、星外峰峰主的光环,于我根本无用……非要经历这许多,我才能……”

师叔干瘦的手,握住他双手的力气越来越弱。

“那位云都城少主……她……给我吃下灵药,就是为了让我能与你再叙旧几句……她比你的师尊清宸更值得你追……随……”

“尘歌……你不要再回到天闻宫去,那里已经……咳、咳——”

“我希望你……褪去天闻宫首席的光环后,仍能看清自己的道路……”

白尘歌紧紧将他的手反握:“我会的,我会的,曲风师叔……我一定会,看清我自己的道路……”

榻上,曲风生息已渐渐隐没,他最后一缕鼻息,也随这异乡的夜风飘去。

漫长的沉默。

帐中白衣的年轻人腰身逐渐躬下,将额头抵到师长已冰冷的手背上。

曲风峰主刚出现在那山洞中时,脸上戴着三张面具……

他初入天闻宫时,也不过十岁出头。曲风师叔当时是教他们符绘之术的师长。

结课那天,曲风峰主从袖中取出许多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会喜爱的玩具——许多张,白玉京夏日花朝庆典上贩售的孩童面具。

他笑道,符术课的颜料不是还剩一点么,大家拿起笔涂画一下这些面具玩儿吧。上山学艺不能下山参加花朝节,没关系,这些面具,就当师叔送给你们了。

许多年过去,当日讲法坛上,曲风师叔自己描绘了一张面具戴上、笑着将一位路过的长老吓一跳的辰光,他仍记在心中。

冥冥中,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。一如幼时,他初到符术课的课堂上时,那位风趣开朗的师长在他肩上慈爱轻拍。

但回过头去,帐中空无一人。

唯有一阵清风吹过,吹起营帐的帐帘一角,露出帐外广阔夜色。

帐外星光点点,金月高悬。

一身淡金衣的她,救了他一命,又给了他和师叔最后再说几句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