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种田!深寒储物仓建成
禾霓看着一贯闹腾的稻草人那认真的模样,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。
稻草人与大地丰收有关,这显而易见。
但与世界树相关,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。
没有立刻上前打扰稻草人与丰饶之壤的重逢叙旧,她退开几步,仔细观察着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稻草人站立的位置周围,那黑金色的雾气似乎流转得更加温顺、有序了点,仿佛以稻草人为中心,形成一个微弱的不明显的小型能量涡旋。
而稻草人也似乎正从脚下的土壤中汲取着某种滋养,色泽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,变得愈发饱满、坚韧,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新生嫩芽的微光。
那种亲昵与自在,好像它们确实曾经就是一体的,跨越了无数个岁月后,终于团聚了。
“稻稻啊,”片刻后,禾霓才斟酌着开口,“你该不会认识世界树吧?”
说起来,稻稻这昵称,还是它自己给自己取的。
随着团子一天天长大,开始啾啾咕咕地发育语言系统,稻草人开始妄图教小海鸽说人话,每天锲而不舍地朝它叽里咕噜,为了方便团子称呼自己,很贴心地从叠词开始。
它对此还挺满意,认为既亲切又彰显了自己的本体特征,甚至要求禾霓也这么叫。
“认识?”
喋喋不休的稻草人正沉浸在对脚下土地的陶醉中,闻言,草帽猛地向后一仰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又好笑的话,连带着整个杆子身体都夸张地向后晃了晃,贝壳口哨发出一串“哧哧”的、类似漏气般的嘲笑声。
“喔!我亲爱的、想象力似乎和见识一样有待拓展的船长大人!”
“[认识]这个词太生分了!”
“就像您不会用[认识]来形容您和您脚下的甲板,或者和您仓库里那些闪闪发亮的小宝贝们一样。”
它的语气陡然变得悠远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缅怀的腔调,虽然依旧跑调,却奇异地不再显得滑稽:
“我可是聆听着世界树的沙沙声,看着它的根须如何温柔地梳理大地脉络,感受着它的呼吸如何耐心地催生每一颗种子的梦……诞生的。”
“更准确点说,我,以及像我这样的存在,本身就是那片被世界树与地精大人们共同守护的、流淌着奶与蜜的古老田园里,最微不足道、但又必不可少的一缕规则回响。”
“是一个关于[照料]、[等待]与[祈愿丰收]的小小念头,在足够丰沛的灵性与祝福中的具现化。”
它顿了顿,似乎在想怎么让禾霓更明白。
“您可以把世界树和那时的地精大人们想象成,一位最伟大的画家和祂最虔诚的学徒们,祂们一起描绘了一幅名为[丰饶]的无边无际的旷世巨作。而我——”
它得意地又挺了挺木头杆。
“我就是这幅画里,一个被画得特别精神、特别神气,甚至被那位最伟大的画家精心倾注了一点点心思的……伟大的稻草人!”
“所以,我不是[认识]画家,我就是祂画出来的一部分,我记得祂运笔的力度,记得那些颜料的温度,记得整幅画的魂儿,更记得祂心中最深的期盼——愿大地丰饶。”
它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与其聒噪本性不符的落寞:
“后来,画布旧了,画家沉睡了,那些傻得可爱的学徒们……燃烧了自己,想把画上最精彩的部分剪下来,留给后来的人看。”
“我跟着其中一片被剪了下来,在一次次飘零间,我被不再和煦的风吹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,那可恶的风,把我的宝贝们也吹散了。”
它甩了甩头,似乎要把那点落寞甩掉,声音重新变得高昂而自恋:
“不过现在好了,老伙计找到了,宝贝们也回来了,我又站回了真正属于我的那一片画布上。”
“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,但感觉全回来了!”
它转向禾霓,那对圆圆的贝壳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。
“所以,我亲爱的船长大人,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。”
“我不是[认识]世界树,我就是它那个时代、那片田园留下的一个活着的、会说话的、有点唠叨但绝对靠谱的[标点符号]。”
“现在,这个标点符号找到了它归属的句子——就是您脚下的这片土地。”
“而您,我幸运的船长,您拥有了书写大地新篇章的机会。”
“现在,让我们赶紧开始吧!播种、浇水、歌唱、鼓励、安抚、聆听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,在这片新的、小小的画布上,我们能一起画出点什么来!”
“我简直迫不及待要向我的老伙计展示,我沉睡的这千百年里,手艺可一点都没生疏,哦~当然了,这主要归功于我失而复得的宝贝们——”
禾霓听着稻草人絮絮叨叨,心中已是波澜起伏。
稻草人的话,像一把钥匙,为她打开了一扇窥见古老史诗的窄窗。
再结合寻真的话,一切都对上了。
她没想到,稻草人的来历,竟然如此之大。
原来自己家里就有一位真正的“老古董”。
以前它天天喋喋不休的,竟然没吐露过它这堪称“天大”的来头。
看来她的稻草人其实很有分寸,只是平日里有点絮叨而已。
当然了,这“絮叨”,其实也是它诞生时的生命底色,它身上承载着的使命,就是用一句句言语,陪伴着那些扎根于大地的生灵。
它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金产物,极有可能是初代地精们为了照料“世界树与世界树下的植物”,而精心制作的炼金生命体。
它可能伴随着世界树走过了无数个年头。
而从它的话里,世界树与大地母神,好像是一体的?
或许,世界树的“灵”,便是大地母神本身。
这么说来,她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农业助手,更是一个从远古时代漂流至今的、活的见证者与参与者,一把与她脚下这片“世界碎片”同源共生的活钥匙。
而刚刚,这一个身份特殊的稻草人说了,自己“拥有写出新篇章的机会”。
四舍五入,就是官方认证,她禾霓,距离成为神明候选人又近了一步!
天大的好消息!
眼看着稻草人又要开始对自己戒指和镰刀新一轮的炫耀性絮叨,禾霓连忙打断了它。
她指了指旁边2米x2米的白银级丰饶之壤又问道:“那它不也是丰饶之壤吗?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激动?”
禾霓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的记忆。
当初自己兴冲冲放置这块2米x2米的丰饶之壤时,稻草人虽然也凑过来评头论足,说什么“不错的土地”、“有点熟悉的味道”、“能让我的宝贝们长得更精神”。
但绝无此刻这般失态与激动,更别提喊出“老伙计”和那些关于世界树的言语。
禾霓有点疑惑道:“它不也是得到过大地母神赐福的吗?”
“喔!我亲爱的、显然对大地奥秘还一知半解的船长大人!”
“闻起来是有点熟悉的味道没错,就像您制作一件保暖的袍子时,那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,也有着和袍子本身一样的纹理和味道。”
“但那可不是袍子,也代替不了袍子。”
“哦对!边角料,它就是那些笨手笨脚的后辈们,将裁剪时飘落的碎屑捡了起来,再掺和些别的东西,拼拼凑凑起来的小玩意儿。”
“不像它,”
稻草人像不倒翁一样倾斜着身体,用树枝手臂近乎虔诚地碰了碰脚下的丰饶之壤·方寸世界,“它是完整的,带着心跳、带着祝福、带着一小段完整的[世界规则]。”
“您感觉到了吗?这温暖、这律动,这不是死土,它会呼吸,它会做梦,它记得微风吹过世界树叶子时发出的声音,记得地精们哼唱的耕种歌谣,记得往来其上的生灵们满腔的炽热与希望。”
稻草人的语气激动了起来:“我能感觉到!这片土地深处,沉睡着那来自世界树根源的、温暖而磅礴的记忆脉动,它不仅仅是为了让您种植,它本身就是一颗等待被唤醒与拓展的,活的世界种子!”
一片[丰饶之壤·方寸世界],就是一颗“活的世界种子”。
禾霓的心脏顿时怦怦直跳。
她抓住关键,当即追问:“所以,咱们伟大的、神气的稻草人,肯定知道怎么让它[长大]的吧?”
“长大?”
稻草人的声调瞬间又扬了起来,恢复了那熟悉的、带着炫耀意味的语气,“喔~我亲爱的船长!您这问题,就像问水知不知道怎么流淌一样!”
“当然,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呢!”
“我明白了,”
禾霓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思绪,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,“那么,以后这片[方寸世界]的规划和种植,就全权拜托给你了。”
“哈!无比明智的决定!亲爱的船长大人,您真是越来越有智慧了!”
稻草人兴奋地在原地小幅度蹦跳了一下。
它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规划,话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。
禾霓则站起身来,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这一大一小两块本源土壤。
她懂为什么2米x2米的丰饶之壤没有“方寸世界”这个后缀,没有“一花一世界”这几条特性了。
4米x4米的丰饶之壤,才是完整的“世界树根系网络”上的土壤,包含了完整的[世界规则],所以每一片方寸世界,都是“独立生态领域”。
而2x2米的丰饶之壤,只是后来的地精,或许就是盖娅她们,收集了世界树下被裁剪剩下的边角区域、裁剪时飘散的土壤碎屑,以她们的力量将其凝聚并赐福产生的奇物。
其内部含有的世界规则,是零散的、不成型的。
所以土壤内部只能形成“独立空间”,而不是“独立生态区域”。
至于它可以拼合的特性,或许是一个聚少成多、提炼与整合的过程?
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“规格每扩大1倍,有概率触发额外效果”——每成功整合一次,凑齐的规则碎片就多一点,也就越发地接近完整的规则,有解锁出新的可能性。
难怪[丰饶之壤]与[丰饶之壤·方寸世界]的等级差距会那么大。
也难怪稻草人的态度会差那么多。
禾霓先上楼,把自己的流金种植盆抱了下来,连带着蕴种葫芦也带上了。
她重新走到两块丰饶之壤旁。
许是二者本质不同,哪怕靠在一起,它们也并没有直接拼合,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缝,像田埂一样,刚好可过人。
蕴种葫芦内,此刻还有3棵种子,分别是硬壳坚果x2、潮涌椰子x1。
喋喋不休的稻草人似乎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了。
此刻正哼唱着特有的、跑调的小曲,边哼边用它的树枝手臂,煞有介事地规划起这片土地来。
禾霓捧着蕴种葫芦,朝着稻草人认真请教:“我勤劳智慧、见识广博的稻稻,有你在这里坐镇,这片土地一定能变成最棒的田园。”
“刚巧,我这儿正好有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种子,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种才好。”
“能不能请您这位专家帮我掌掌眼,看看种在哪里,怎么个种法,才能不辜负这片伟大的土地呢?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蕴种葫芦里把3颗种子都拿了出来。
顺带着把种植着神秘黄金种子的种植盆也往稻草人面前推了推,“还有这颗娇贵的、让我头疼不已的种子,它好像始终对我的安排不太满意。”
稻草人听到禾霓的专业咨询,果然十分自得又高兴。
它昂起不存在的脖子,以一种“算你问对人了”的傲慢又得意的腔调开口道:
“喔!我有眼光的船长大人!您总算意识到该请教真正的专家了!”
它的贝壳眼睛扫过那两颗硬壳坚果,十分了然:“喔~硬壳坚果。”
“这可爱的、在贫瘠的岩石缝里也能挣扎求存的苦行僧,它需要的是磨砺,是挑战,可不能放在这片温柔、富足的土地里,它只会感到无所适从,甚至羞愧!”
“您可不能溺爱它。”
“至于这,”
它的目光又转向了潮涌椰子,“它向往大海的澎湃,渴望潮水的活力与盐分。”
“您可别把它闷死了,来,把它放到这儿来。”
喋喋不休的稻草人跳到了方寸世界的最角落,也就是最靠近船舷的地方,“咚”一声,木头杆子在这片土地上扎出了一个坑。
禾霓抬起脚,小心地踏入这片丰饶之土中。
脚下传来久违的松软的触感,口鼻间萦绕着泥土特有的芬芳。
她的精神下意识都放松了几分。
“大地、家园”这两个词,在这一刻,对她而言有了具象化。
禾霓小心翼翼地在稻草人的指导下,用之前购买的铲子挖了一个坑,将潮涌椰子埋了进去。
几乎就在最后一捧土盖好之际,她就看到了种子萌芽中的提示:
【潮涌椰子:萌芽中(1%)】
【状态:[本源滋养]】
[本源滋养:它有了最舒适的家,生长速度+50%、产量+35%]
嘿嘿,再加上稻草人采集时的爆率,未来哪怕不登岛,椰子自由也不是梦。
指导着禾霓种完椰子,喋喋不休稻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禾霓推过来的流金种植盆。
“喔……”
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、混合了了然、同情以及“果然如此”的叹息。
之前禾霓也请教过稻草人甜金橘和黄金种子的种植,那会儿它不还说挺好的嘛。
果然,现在有了丰饶之壤·方寸世界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
“看看这个被困在金子里的可怜小家伙。”
它弯下腰,仔细打量着流金盆,摇了摇头。
“太硬了,太亮了,也太孤独了。”
“对于一颗承载着祝福,渴望与更广阔、更温暖的世界连接的种子来说,这个盆,就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孤岛监狱,让它感受不到大地的深沉呼吸,听不到其他植物根须的细语。”
稻草人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使命感:
“它更需要的不是你那精准的喂养,而是拥抱,是倾听,是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的一部分!”
说着,它用树枝手臂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却异常轻柔的动作,示意禾霓将那个沉重的流金盆搬到它脚边,也就是方寸世界最中心的位置。
“放在这儿,就紧挨着我。”
“不要把它从盆里取出来,再粗暴地埋进土里,那可能会伤到它已经适应了流金环境的幼嫩根须。”
“就把这个盆,当成一个特殊的、深度嵌入这片土地的破石头。”
“让这颗种子的根须,有机会、有选择地,慢慢探出盆底,主动去接触、去拥抱外面这片更古老、更温暖的黑土吧。”
“而我,”
稻草人挺直身躯,“我会在这里,安抚它,教导它,让它感知这片土地的丰饶与安宁。”
“它拥有最好的土地,还有最好的守护者!”